2026 年

存在主义咖啡馆：自由、存在和杏子鸡尾酒

电子书，莎拉·贝克韦尔著，沈敏一译，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7 年 12 月。
一本写的很浪漫的小书。把上个世纪存在主义发展的历史背景，与存在主义旗手们的思想融合在了一起，一边叙述历史，一边给出定义且解释思想。颇有种“用存在主义大师自己的故事诠释存在主义”的感觉。从 20 世纪前尼采和克尔凯郭尔开始，到胡塞尔的现象学，再到海德格尔，再到萨特与波伏娃。读者能从时间的长河中逐步了解存在主义的哲学起源，以及与历史背景不可分开的发展历程。在将存在主义与历史场景结合在一起这点上，我认为这本书做的很好。存在主义作为一个名词和问题被提出，本身就是为了解决当时存在的迷思，不论是政治上的（如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战带给欧洲人的创伤）、情感上的（现代生活在带给人自由的同时也带来焦虑和迷茫）。胡塞尔的现象学或许只是停留在哲学上的呼吁，而到了海德格尔和萨特则更倾向于把自己置身于当下的世界中，投身于风起云涌的运动中，波伏娃和梅洛庞蒂则更细致地剖析自身的情感和历史，解析和建构我们是如何成为和被塑造的理论。我们看到，存在主义者并不追求一个在哲学上的“通解”，他们拒绝为历史的过往定下结论，也不愿意为后人留下神谕，他们直白地投身于当下，去体会、去选择、去承担。存在主义哲学是一种解放的哲学，它将人类从“寻求宇宙真理”这个问题的束缚中解脱出来，而把目光关注于自身的处境。
作为后人，我们当然看到了其中的问题。海德格尔与纳粹的不堪往事至今仍是其哲学的重要污点，以萨特为首的法国左翼学者在一定历史时期对苏联的无底线维护和选择性忽视也会让人遗憾。但从另一个角度而言，这些存在主义大师的的确确实践了他们的存在主义哲学，或者说作出了选择。作为存在主义哲学的一环，选择后去承担相应的责任，也是不可缺失的。后人无论褒贬的评价，或许正是对这一实践的最好注解。
个人认为很适合作为了解存在主义思想以及其背景的休闲读物。当作故事来阅读很轻松，但如果想要更详细地了解其中各人的思想，还是需要更学究一些的著作。
2026.1.22

复调的变革：19 世纪俄国的社会文化环境

实体书，借于北京大学图书馆，利季娅·瓦西里耶夫娜·科什曼(Лидия Васильевна Кошман) 著，张广翔、种悦瑶、刘真颜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5 年 11 月第 1 版。
一本综述类的学术型著作，主要关注的是 19 世纪俄国社会在文化方面的特征与变化。题目“复调的变革”概括性的描述了这一历史进程，即变化的过程在整个俄国境内是分层但又交织的，具体而言，俄国城市地区和农村地区面对外部而来的改革反应和进度并不一致，传统俄国生活方式形成的俄国传统文化持续发展，各等级之间也存在愈发突出的文化碰撞。全书便围绕着城市、乡村，以及在两者之间的庄园三个场景分别展开。
这其中，城市文化发挥着核心作用，他激进地参与到了欧洲化、现代化的进程当中。变革在城市内带来了城市风貌的焕然一新，比如新建的文化设施（如博物馆、歌剧院）和市政建筑（如邮局，中央街道，照明设施），以及更加现代的城市规划；城市之间则有新型的交通方式——铁路——连接，能更快地在城市间进行人、物以及信息的交换。文章特别提到了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相较于其他省城的独特之处：前者位于海边直接面对来自欧洲的新思想新文化，是俄罗斯文化革新的中心和俄罗斯官方文化的象征（官僚文化）；而后者坐落于内陆，与外省的联系更为紧密，保留了更多的传统民族文化（贵族文化）。
与城市相对应，外省或者说农村的文化生活变化更为平静和缓慢。传统俄国农民的宗教道德融合了东正教与本地的多神教教义，宗教性是农民文化的基石，作者在书中提及了农民的东正教世界观、祈祷与礼拜仪式、节日，以及俄国传统农村的政治组织形式村社大会、民间法律。在这些文化与习俗种，我们看到了东正教教义与本地“异教”信仰的有机结合。这不难让人想到之前阅读中国农村著作时提到的“现代农人如何熟练地调度宗教和科学这‘两辆不会碰撞的车’”。某种意义上，东正教在俄国农村的融合可以看作是上一次变革的产物。新文化主要通过城市向农村地区辐射，在与传统文化的碰撞中。在这一时期，新文化给农村带来了新的文化风俗的同时，在经济上也带来了新的更高效的农业生产方式。变革给农村带来的影响最大的产物应该是规范化的农村学校，不仅提高了农村地区的识字率，还提高了农民特别是青年农民的文化参与倾向（如对书籍的兴趣）。另一方面，新经济模式的引入也破坏了传统东正教道德对农村的约束，比如原本农村农忙期间原始集体互助日益变为资本主义的雇佣劳动，传统的亲邻关系逐渐式微甚至解体。
相较于前两者，庄园是介于城市和农村之间的中间地带。一方面，庄园是由城市贵族建立的用于休憩的场所，另一方面它又相较于城市更贴近农村生活。庄园是一个综合体，从文化的角度而言，它是沟通城市与农村的桥梁。庄园是俄国特权阶级发展的产物，庄园的建筑给乡村带来了城市的建筑风格和审美，而生活在庄园的人则带来了城市的思想和文化喜好。而庄园亲近自然的天然属性、爱好自由的精神力量又让其与周围的农村有着不可抹去的联系，比如很多庄园在作为领主生活场所的同时又是周边居民的打工场所（一些庄园会办手工作坊，比如羊毛加工）、公园（免费开放的花园）和宗教场所（对外开放的教堂、墓地）。这一特性让庄园成为了俄国贵族和农民这两个最重要阶层的生活交叉点。
俄国相关历史的研究，似乎很喜欢将城市-乡村作为对比，而城市中又将首都（即莫斯科和圣彼得堡）明显地提列出来，形成“首都-外省”的二元研究范式。就如同书籍的编排，城市-首都-外省省城-农村-庄园，从文化变革中心逐渐向周围扩散。俄国社会文化在变革中对西方的选择性吸收，体现了俄国文化内生的社会活力和多样性。
2026.3.29

存在主义心理治疗

电子书，欧文·D·亚隆著，黄峥、张怡玲、沈东郁译，商务印书馆，2015 年 6 月第 1 版。
一本通俗易懂的，将存在主义哲学应用于心理治疗方法的介绍性小册子。作者提出，存在主义心理治疗是一种动力性的治疗方法，它关注对个体的关怀。亚隆提出的这一方法与弗洛伊德的基于精神分析的动力性治疗不同，精神分析强调人的本能欲望和环境的冲突对抗，是一种与压抑的本能之间抗争的冲突，而存在主义则强调个体面对存在的既定事实时引发的冲突。从存在主义的观点来看，重要的不是探索过去是怎么样的（比如弗洛伊德学派中倾向于探寻人的过往经历对人的精神世界的影响，以期望寻找根因），而是深刻地思索个人的存在处境，即“此在”。作者将既定事实综合为四个方面：死亡、自由、孤独和无意义。全书即围绕这四个终极关怀展开论述。
死亡：是最显而易见的，也最容易理解的终极关怀，因为死亡是任何生物无法避免的结局，所以面对死亡的恐惧是始终存在的；死亡的核心冲突在于，对死亡必然性的意识与继续生存下去的愿望之间的张力。作者指出，这种对死亡的恐惧是焦虑的根本来源，即使很多时候我们并不能意识到某些焦虑情绪的源头是指向死亡的。人会将生命的大部分能量消耗在否认死亡、超越死亡之上。通常而言，人们有两种方式来对抗死亡焦虑——独特性和终极拯救者——前者将自己从普遍性中脱离出来（认为自己是独特的，可以避免普遍性的死亡）而后者则将自己融入一个更高的存在中（信仰存在一个全能的拯救者，而选择放弃自己的自由甚至声明）。这两种方式并不是独立的，通常而言，我们都会调和地使用这两种方式来对抗死亡焦虑。当这两种防御机制失调时，就会带来失衡的心理状态。作者认为，在心理治疗中不应该回避死亡话题，“虽然肉体的死亡可以毁灭一个人，但死亡的观念却能拯救他”。从存在主义的观点来看，死亡话题是一种催化剂：不是悲观地将死亡看成是生命痛苦地终结，而是乐观地认识到对死亡地遇见能使生命更加丰富。存在主义取向的治疗通常希望将焦虑减轻到比较舒适的程度，但不希望消除焦虑，以期望利用这种焦虑感增加病人的觉察力和活力。
自由：意识到自己是自我、命运、生命中的困阻和感受的创造者，也是个体自身痛苦的创造者。自由来源于一种人类存在的双重性：自我是二合一的，它是一个经验自我（一个客观自我,那个在那儿的某物,世界中的一个客体）；它又是一个先验（建构性）自我,建构了自身和世界,也就是为自身和世界负有责任。这就将自由与责任产生了因果关系，一个人不仅要为个人的行为负责，而且要为不作为负责。这种无根感是人焦虑的另一个来源。从存在主义的角度而言，对这类的的成功治疗最主要的就是要认识到自由和责任，这种接收不仅仅是指个体为世界赋予意义，更包含个体在任何情况下该边外在环境的自由和责任。心理治疗的目的是把病人带到能够自由做出选择的境地。
孤独：一种根本性的孤独，与生命隔绝也与世界隔绝。作者将孤独分为三种：人际孤独（与他人分离）、心理孤独（人将自己的内心划分为多个部分，一种隔离的防御机制；个体将自己的经验从意识中隔离，使自己无法触碰心灵的某些方面，压抑自己的欲望或情感；沙利文将其称为“解离”）和存在孤独（个体和其他任何生命之间存在着无法逾越的鸿沟，也指一种更基本的隔绝，即个体和世界的隔绝）。存在孤独与前文提到的死亡和自由都是相互关联的，意识到自己是自己生命的作者意味着不再相信有人可以创造和保护自己。自我创造的行为本身蕴涵着深刻的孤独感。亚隆认为，对抗孤独恐惧最重要的力量是建立关系，但在与他人建立关系时，人一方面不能为了逃避孤独而使自己成为他人的一部分，一方面也不能为了对抗孤独把他人当成自己的工具。没有一种关系能消除孤独感，但孤独感可以被共享。最好的关系是个体以彼此无所求的方式建立的联系。
无意义：人需要构建自己的意义，但自我创造的意义又会带来严重的意义危机。存在主义认为，人构成了自身、自己的世界以及在这个世界中自身所处的处境，从某种意义而言并不存在“意义”。人实际是自我世界的第二创造者，在宇宙中没有宏大的设计和指导生活的原则，除非人自己创造这些。这导致了意义危机：需要意义的个体如何在无意义的世界中找到意义。存在主义给出的答案是，人意识到必须创造自己的意义，然后必须全然投入去实现这个意义（加缪、萨特）。亚隆认为，无意义感是一种经验状态，而非可以直接处理的问题，理性思考难以解决这一诘问。意义不能直接求得，因为意义感是参与生活的副产物，而无论如何投入生活都不能在逻辑上反驳这一从宇宙观点提出的问题。但投入生活能让这些问题变得不再重要，从心理治疗的角度而言，治疗师可以尝试将视线从该问题上转移，接受参与（参与生活、参与关系）的解决之道，而不是沉浸在无意义感的问题之中。
从行文来看，写得很详细，作者的观点在文章中很清晰，这四个终极关怀是相互联系、相互映衬的。作者也在书中举出了非常多的实际治疗案例。更多内容见 存在主义心理治疗：笔记 。
2026.4.17

西方哲学史

实体书，撒穆尔·伊诺克·斯通普夫、詹姆斯·菲泽著，邓晓芒、匡宏等译，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9 年 8 月第 1 版。
一本教科书式的哲学史著作，尽管篇幅很庞大，但总的来说还是很通俗易懂的。从行文可以看出，主要是从历史学家的角度触发，考究的是哲学思想的历史发展过程、源流、传播、演变和影响。全书也是按照历史顺序从前往后排列的，从古希腊苏格拉底等人一直到现当代的萨特。中文版序中也提到，本书严格来说是一部哲学家的历史，而非哲学本身的历史。对哲学思想以列举为主，而非探究和批判其义理的深浅，缺乏洞见和探讨。不过对于我这种非科班读者而言，能够认识到哲学各个学派的历史并获得一些整体印象就足够了。
完整地在这里列出其内容没有必要，毕竟是教科书。之后看有没有空整理一份笔记出来吧。
2026.5.9